历史背景
佔据了永田町一带的士兵226事件的背景相当复杂。大致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日本军队内部的斗争相当严重,对于政治的看法也不同。事件发生的前夕,军队内部主要分为“皇道派”与“统製派”。“皇道派”为激进的中级少壮军官,“统製派”则为军队的高阶将领。“皇道派”认为,日本天皇已经被“周边的坏人”所包围,无法知道民间疾苦,所以必须起来“清君侧”,废除内阁,让天皇直接成为类似希特勒这种军事独裁者。二派的政治看法完全不同,目的却都是想要将日本进一步转型为法西斯战争机器国家,是对“大正民主时代”精神的一种反製。
在製订日本全国“统製化”的计画时,需要军事以外的政治、经济知识,因此统製派幕僚曾向官僚、财界和学者求援,逐渐同政界和财界的上层建立了紧密接触。永田铁山就是这个接触网的中心人物。可以说,他就是统製派的核心。
事件起因
“二·二六”事变后临时作为戒严司令部的军人会馆自从1934年以后,由于统製派的主张得到日本陆军大多数中上级军官的支持,他们在与皇道派的斗争中逐渐佔据了上风。1931年12月荒木贞夫就任陆军大臣后,皇道派的青年军官曾期待他实施“革新”,荒木也成为这些人的后台。正是由于这样的人缘,才得以阻止青年军官卷入血盟团事件和五一五事件;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也造成了这些军官有恃无恐、言行动辄越轨的后果。
1934年1月,荒木贞夫辞职,由林铣十郎大将接任陆军大臣。他得到宇垣派和南次郎派的支持,把统製派中坚人物永田铁山提升为军务局长和少将,这是仅次于陆军大臣和次长的实权职位。至此,统製派取代皇道派,确立了对陆军的绝对支配权。
控製了军部以后,为保持军队上下一贯的统製、争取合法掌握政权,统製派不断寻找机会打击皇道派。1934年8月,混入皇道派内部的统製派间谍佐藤胜郎向宪兵队告发了皇道派军官的政变阴谋,致使皇道派成员村中孝次、矶部浅一、片冈太郎等人被捕。虽然此后陆军军法会议以“证据不足”为由未起诉这些人,但陆军省还是以“在士官学校散发怪异文书 ”为由免去村中和矶部的职务。皇道派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这是统製派一手製造的阴谋。
统製派打击皇道派的行动并未就此停止。1935年7月,陆军大臣林铣十郎借人事调整之机,将一批皇道派军官转入预备役,或调离枢要部门、转任战地军官,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调动就是免去了皇道派头面人物真崎甚三郎的陆军教育总监职务。罢免真崎得到了昭和天皇的暗中支持,他长期以来一直不满真崎对少壮军官的危险影响,曾在私下表示“我一直希望他提出辞职,但他不干”、“连常识都没有”。
真崎下台后,皇道派与统製派的关系进一步恶化。皇道派少壮军官把矛头指向了永田铁山。1935年7月19日,永田事件。
事件经过
二·二六事件策划永田事件之后,统製派幕僚军官为了打击皇道派的嚣张气焰,于1935年12月趁陆军人事定期调整之际,把第1师团长、铁桿皇道派成员柳川平助调任台湾省驻屯军司令官,接着又命令驻守东京长达30年之久的第1师团调往满洲。第1师团是皇道派的大本营,这一决定无异火上浇油,一下子激怒了皇道派的少壮军官,促使他们加快了“异动”的步伐。
1936年1月,冈田啓介内阁因政友会提出不信任案而倒台,日本政局出现动蕩。同时,第1师团军法会议开始公审相泽中佐。皇道派少壮军官错误分析了情势,认为公众舆论对公审持批评态度,趁此局势动蕩之际,政变“有九成胜利的把握”。此外,第1师团将在3月开赴满洲,因此政变必须在2月底之前发动。
为了获得上层的支持,政变集团骨干矶部浅一大尉两次拜会了新上任的陆军大臣川岛义之,从他那裏得来的印象是“突然发生什麽事件的时候,(陆军上层)不会实行镇压”。矶部还拜访了罢职在家的真崎甚三郎陆军大将。
发生
二·二六事件1936年2月25日,日本东京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将被鲜血染红。有人向警方告密,说:“驻扎在东京即将调往中国东北的陆军第一师团一些青年军官要发动叛乱,刺杀政府要员。”日本当局十分紧张,草木皆兵。首相官邸的门窗用钢条加固,并安装了直通警视厅的警报器。
1936年2月25日深夜,天降罕见鹅毛大雪,东京城一片寂静。26日凌晨5时,香田清贞大尉、安藤辉三大尉、河野寿大尉、野中四郎大尉等9名政变核心军官带领千余名官兵,从驻地武器库中夺取了步枪、机枪等武器,然后从位于皇宫外西侧三宅坂的第1师团驻地出发,踏着厚厚的积雪,分头去刺杀“天皇周围的坏人”。
参加政变的士兵来自第1师团的第1步兵联队、第3步兵联队和近卫师团的第3近卫步兵联队。他们的使命是分别刺杀支持裁军的首相冈田啓介海军大将、内大臣斋藤实海军大将和侍从长铃木贯太郎海军大将,削减陆军预算的藏相高桥是清子爵,陆军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陆军大将,以及亲英美的元老西园寺公望公爵和牧野伸显伯爵,同时分别佔领首相、陆相官邸和警视厅,使其停止工作机能。
佔领几处重要设施的计画在凌晨5时前就顺利完成了。政变军人先是佔领了赤坂的山王饭店,清空了住在这裏的客人,控製了饭店的电话交换台,将此地作为政变指挥本部。接着,政变部队顺利的控製了陆相官邸和霞关的警视厅。在陆相官邸,政变军人要求川岛陆相出来谈判,但川岛以身患重感冒需要休息为由,答应起床后再进行谈判。与此同时,刺杀小分队也在行动。
高桥和斋藤被杀的同时,渡边教育总监也被杀死在自家的起居室中,一名少尉还用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天亮之后,叛军的刺杀活动已经全部结束。他们佔领了东京五大报纸的报社、要求各报刊登他们的《崛起宣言书》,在他们所佔领的地区张贴“尊皇讨奸”、“七生报国”等标语,并勒令影院剧院关闭、电台停播文娱节目。整个东京笼罩在恐怖之中。
各方态度
陆军的犹豫
二·二六事件政变爆发40分锺后,天皇侍从武官本庄繁大将就从副官中岛铁藏少将那裏得知出事的讯息,他让中岛立即给天皇的贴身侍从甘露寺受长打电话。甘露寺连忙叫醒尚在睡梦中的裕仁天皇,简要汇报了局势突变的情况。裕仁一边嘟哝说“终于还是干起来了”,一边穿上缀有四颗星的陆军大元帅军服,起身前往皇宫政务室。
天皇下达的镇压命令没有立即执行,因为由陆军高级将领组成的军事参议官会议是由荒木和真崎所操纵的。川岛陆相根据参议官会议的决定,先是发了《陆军大臣告示》,要求政变部队自行返营,并伪称“关于崛起之意图,已上奏笔下,承认诸君的行动是出于谋求显示国体之诚意”。但是叛乱者坚决要求,在产生新内阁之前不能撤兵。
对于皇道派的叛乱,统製派的幕僚军官们当然恨不得立即镇压而后快,但是由于无法直接调动部队,他们只得求助于天皇的最高权威。26日下午,枢密院决定由陆军宣布戒严,进行镇压。陆军虽不愿意,但还是在27日凌晨颁布了戒严令。东京警备司令官香椎浩平被委任为戒严司令官。此外,在外地的第二师团长梅津美治郎和第六师团的谷寿夫、关东军副参谋长东条英机明确表示了坚决镇压的态度。
海军的态度
二·二六事件与陆军上层心怀鬼胎的观望态度相反,海军在第一时间内就定下了对政变坚决镇压的方针。26日中午12时,联合舰队司令高桥三吉向正在土佐沖演习的舰队发布命令,要第一舰队进入东京湾,第二舰队进入大阪湾。当时任海军军务局局长的丰田副武咆哮“陆军没这个意思的话,就由我们来动手!”。海军省办公楼前摆了一地的高压水龙,以防万一。海军陆战队奉命加强对海军各岸上设施,包括海军领导机关办公楼和退役高级将领私宅的警戒,另外还打算把天皇接到舰上,以免受陆军叛兵的挟持。26日下午,横须贺的第一水雷战队把陆战队经芝浦送上岸,堆起了沙包工事,摆出準备战斗的态势。
27日一整天,裕仁天皇都是在焦急不安中度过的。此时第一舰队已经在旗舰“长门”号战列舰的带领下浩浩蕩蕩地开进东京湾,各舰都将炮口对準了陆上的叛军阵地。“长门”号瞄準的是被叛军佔领的国会议事堂,负责测定标的的第九分队分队长长光大尉用测距仪很细心地测出,从“长门”舰到国会议事堂的距离是19000米。加藤隆义统率的第二舰队也在旗舰“爱宕”号重巡洋舰的带领下于27日上午9时许抵达大阪湾,开始实施警戒。
天皇的愤怒 虽然海军已经把舰队开进了东京湾,但陆军还是迟迟按兵不动。愤怒的天皇几次将本庄召开催问:“讨伐部队出发了吗?”“交上火了吗?”本庄含含糊糊地答道:“因为居民尚未撤离……”未等他把话说完,天皇便厉声喝道:“如果陆军大臣无能为力,朕就亲率近卫师团去平定叛乱!快快备马!”
裕仁天皇的焦急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刚刚获悉,在弘前第八师团任大队长的秩父宫 雍仁亲王已动身搭乘火车前往东京。秩父宫向来与皇道派军官来往密切,在思想上倾向与皇道派的主张,并因此与天皇对立,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叛乱发生后,叛军已公开宣称“秩父宫是我们的首领”。如果他站到叛军一边,情势将更加难以控製。日本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有天皇之弟干下的篡位之事,多得不胜枚举,例如神武天皇的后继者绥靖天皇就是弒兄自立的。为了防止出现这种可怕的情况,宫内省派东京大学着名的右翼历史教授、曾给秩父宫讲过两年《日本政治史》的平泉澄前去拦截雍仁。他在上越线的水上车站登上雍仁乘坐的火车,一路上向其详细说明了情况,并恳求秩父宫不可轻举妄动。秩父宫神色凝重地听着,一言不发。火车一达到东京上野车站,秩父宫就在大批军警“护送”下被带入了皇宫,与叛军隔离开来。见情势如此,秩父宫只好在当天晚上拜谒了哥哥,并做出了服从天皇的保证。
镇压
二·二六事件1936年2月28日,在天皇的一再催促下,犹豫不决的军部终于下了镇压的决心。陆军次长杉山元得到天皇同意,发布了<奉敕命令>指示戒严司令官迅速使佔据三宅坂的军官及部下撤离现场,归复各所属部队。奉敕命令随后正式传达给第1师团。戒严司令部决定29日完成镇压的準备工作,并开始讨伐叛军。
参加镇压政变的部队有近卫师团和第一师团各7000人,另外从仙台和宇都宫调来了第2、第14师团所属部队6000人,总数近24000人。29日上午,荒木、真崎两位陆军大将为避免叛乱部队遭到武装镇压,前往戒严司令部进行交涉,但遭到拒绝,戒严部队参谋石原莞尔将两名大将赶出了司令部。在他们离开后,香椎司令官再次提出避免“皇军自相攻击”,但杉山元坚决不同意,要按天皇敕令以武力讨伐。东京街头的坦克车装上高音喇叭,不停地广播NHK着名播音员中村宣读的《告军官士兵书》。这份由戒严司令部发布的声明称:“现在归复原队,仍为时不晚;抵抗者全部是逆贼,射杀勿论;你们的父母兄弟在为你们成为国贼而哭泣。”与此同时,飞机在政变部队上空盘旋撒下《告军官士兵书》的传单,劝诱政变部队回归营房。
叛军此时已在严冬中坚持了3天,疲惫不堪,士气消沉。在听到广播、拾到传单后,纷纷脱离了叛军,返回原部队。策动叛乱的军官见大势已去,也未加以阻拦。这些军官随后被戒严部队拘捕,集中到陆军省大院。关押他们的统治派的军官冈村宁次预想并期待他们自尽,已让第一卫戍医院的护士兵準备好消毒葯水和脱脂棉,还準备了30多口棺材,但叛乱军官拒绝自尽,想要通过公审来“揭露军阀的阴谋”。
事件处理
1936年3月9日,组成以广田弘毅为首相的新内阁陆军首脑部吸取相泽案件公审的教训,对政变主谋实施军法审判,审判过程不公开,不设辩护律师,一审即终判。由于二二六事件直接威胁到了天皇的统治权,因此对叛乱军官的处置也异乎寻常的严厉。
7月5日,军法会议判处在政变中起领导作用的矶部、香田等17名军官死刑。有意思的是,宣判裏一点没有提到谋杀罪,判刑的唯一根据是,这些军官犯了未经天皇批準而擅自动用皇军之罪。在幕后支持暴动的北一辉和西田税,以及砍杀永田的相泽三郎也被处死。其余的士官和士兵则被免予处分,因为他们只不过是遵从上级的命令。
这次对政变军人惩处的严厉程度,远远超过了此前历次的处理,明显的带有彻底根除皇道派及北一辉影响的意图。在军部上层,在寺内寿一主持下,统製派也趁机进行了大规模人事“整肃”。荒木、真崎和川岛陆相被解除现役,所有倾向于皇道派思想的军官均被从陆军核心部门清除出去。至此,统製派彻底掌握了陆军实权,确立了对陆军的绝对控製。
事件影响
广田弘毅讽刺的是,皇道派发动政变时所积极追求的目标,例如军部独裁、国家政权法西斯化,在政变失败后反而得以实现。这不仅是因为同属法西斯派别的统製派牢牢掌握了军部大权,而且内阁也被以新首相广田弘毅为首的文官法西斯集团所控製。
对于日本陆军在二二六事件中的角色,以及在随后日本法西斯化中的作用,抱有左派观点的井上成美海军大将在日本投降前曾经有过一番很有意思的讲话:“陆军动辄把自己大肆吹嘘成什麽‘皇国的中流砥柱’,事实上,正是陆军……最终把日本拖入了灾难。所谓的‘中流砥柱’,就是中国的黄河上有几块挺立在河中、顽固阻挡潮流前进的顽石。从这个意思去理解的话,陆军也不愧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啊!”
二·二六事件发生后,组成了广田弘毅内阁,这实际上是法西斯军阀为核心的新内阁,使军部与财间结成一体。实现了军财联袂确立了军部在内阁的统治地位,从而使日本大大加速了发动全面侵略的战争步伐。
相关人物
政府方面
左起:高桥是清与斋藤实冈田啓介:内阁总理大臣、海军预备役大将。在首相官邸遭到袭击,2月27日脱逃。
松尾传蔵:首相秘书官、陆军预备役大佐。冈田啓介的义弟。在首相官邸被误认为冈田,受袭身亡。
斋藤实:内大臣、前首相、海军预备役大将。在私宅受袭身亡。
高桥是清:大藏大臣、原首相。在私宅受袭身亡。
渡边锭太郎:陆军大将、军事参议官兼教育总监。统製派。在私宅受袭身亡。
铃木贯太郎:侍从长兼枢密顾问官、海军预备役大将。在侍从长官邸受到袭击,身负重伤。
牧野伸显:原内大臣、原外务大臣。在别墅遭到袭击,脱逃。
后藤文夫:内务大臣、原农林大臣。官邸遭到袭击,本人外出中,无事。
反叛部队方面
左起:冈田啓介与松尾传藏香田清贞:陆军大尉。死刑。
安藤辉三:陆军大尉。死刑。
傈原安秀:陆军中尉。死刑。
野中四郎:陆军大尉。自杀。
反叛部队背后关系
西田税:青年军官的思想指导者。死刑 。
北一辉:青年军官的思想影响者,未积极参与反叛计画。死刑 。
陆军上层
皇道派
真崎甚三郎:陆军大将、前教育总监,因帮助反叛被起诉,但判决无罪。
荒木贞夫:陆军大将。
山下奉文:陆军少将、军事调查部长。
戒严方
香椎浩平:陆军中将、东京警备司令官。2月27日、兼任戒严司令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