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历史
真田氏源自信浓土豪海野氏。室町幕府末期,信浓守海野栋纲的外孙幸纲移居信浓真田,真田氏由此而来。信浓真田家幸隆、昌幸、幸村连续三代都是杰出的将才,这在战国时期是绝无仅有的。
一、甲相骏同盟的破裂
真田氏天文二十三年(1544)三月,甲斐武田信玄、相模北条氏康、骏河今川义元三者结成同盟,彼此之间通过联姻建立了牢固的关系(1)。同盟成立的原因无疑是因为三者利害关系的一致的关系。 这一利害关系,首先在于武田信玄与越后长尾景虎(2)的战争持续不断,其次是因为北条氏康与安房裏见义尧等关东诸大名的战争,第三则是今川义元需要与三河诸豪族及尾州的织田信长作战,三者都存在稳定各自后方的需要。
然而随着永禄三年(1560)五月今川义元横死桶狭间,今川氏的势力一路步向衰亡。同十一年十二月,信玄眼见今川氏衰亡,发起了骏河侵攻。(3)
翌十二年十二月,信玄攻破骏河蒲原城,向当时正在上州的真田幸隆、信纲父子传达了以下宗旨(4):信玄本人率领主力军团负责骏河侵攻,关东地方的指挥则委任于幸隆等诸将。这一方面可以窥见信玄的侵略本性,同时可以确认真田氏已经担负起地处远国的上州的经略。
另一方面,作为三国同盟一角的北条氏康,以信玄的骏河侵攻系背弃了甲相骏同盟为由与武田断交,明确了与上杉谦信同盟援救今川氏真的方针(5)。同十三年,氏康的七男北条氏秀作为越相同盟的纽带成为上杉谦信的养子(6)。氏秀成为上杉氏的一员,被赐予谦信的旧名“景虎”,其在本章第三节将提到的“御馆之乱”中,与同为养子的上杉景胜展开了继承权之争。
这裏讨论一下武田的骏河侵攻对真田氏的影响。当时真田幸隆被派遣担任成为武田、上杉、北条领土交界处的上野国
真田氏的军事负责人,因为同盟破裂后岩柜城等上州诸城直接暴露于北条、上杉氏的攻击之下(7),随着真田氏守卫的上州沦为与上杉、北条的战场,真田氏担负的军事任务无疑愈加重要,这为真田氏扩大在上州的影响力奠定了基础。
二、北条氏康之死与第二次甲相同盟
元龟二年(1571)十月,北条氏康死,终年五十七岁。如前所述永禄十二年以来北条氏与上杉谦信结成同盟,然而氏康死后,与谦信断交、再度与信玄结盟的趋势逐渐明朗起来(8)。
这一外交政策的更变与在于氏康、氏真等人催促谦信出阵信浓有关,他们对于谦信的按兵不动产生了不信任之感(9)。这种对谦信的不信任感可由氏康的属下向谦信家臣去信非难谦信的按兵不动这一点查知。
针对此动向,谦信于元龟三年二月去信反北条派的常陆佐竹义重(10),希望在与美浓织田信长同盟的同时,进一步与义重进行合作。这无庸置疑是鑒于甲相同盟复活所採取的对抗策略。
关于此同盟,须藤茂树氏评论说“随着甲相同盟的复活,信玄方的情势变得有利起来。信玄遂于元龟三年十月展开了对远江、三河的称为‘西上作战’的大规模军事活动”(11);又柴辻俊六氏在前揭论文(5)第六十五页也说“信玄之所以能够发动元龟三年的西上作战,其最初的可能性就在于甲相同盟的存在”,总的来说是对武田、北条两家,尤其是武田家有利的同盟。
随着甲相同盟的再度建立,真田氏守卫的上州不再与北条发生沖突,又按黑田基树氏的分析“上杉氏在关东的势力大幅倒退,自此之后上杉氏再无力远征关东”(12)来看,自然而然真田氏的军事负担减轻了。
真田氏三、御馆之乱与甲越同盟 天正六年(1578)三月,上杉谦信去世,未留下子孙。随之在第一节中已经提到上杉景虎,和作为谦信外甥的上杉景胜之间,展开了为争夺继承人之位而爆发的内乱,即“御馆之乱”。在豪族势力强盛的越后,随着二者的争斗国内逐渐呈现出分裂的态势来。
内乱的一开始,受到武田胜赖、北条氏政以及上州诸士支持的景虎处于有利的位置。然而因为将要后述的,胜赖在中途转向支持景胜等原因的关系,情势逐渐向景胜一方倾斜。同七年二月,支持景虎的北条景广战死(13),景虎陷入苦境。三月,景虎在景胜的攻击下于鲛之尾城自刃(14)。
值此内乱之际,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就是前述的“胜赖的方针转换”。按胜赖直到同六年五月都与北条氏一起支援景虎(15),然而,由六月八日的书状看来——这份书状的内容显示胜赖已经获知景胜致信廄桥城主北条高广、景广父子(16)并与之交换誓词一事——胜赖在六月中旬已经断绝了对景虎的支持,转而对景胜施以援手了。
参照同年七月的史料,胜赖与景胜同盟后,曾居于上杉与北条两方之间进行和平斡旋(18),然而眼见和睦无望,于八月下旬回到了甲府(19)——胜赖採取了与其父信玄时期以来的宿敌上杉氏共存,而与作为长年盟友的北条氏断交的方针(20)。景虎灭亡之后,胜赖与景胜之间频繁书信往来(21),互问安否。且于同七年提出了胜赖之妹菊姬与景胜的婚事,新娘在同年十月安然出嫁(22),两家关系愈益牢固。
随着胜赖对景胜的援助与景虎的灭亡,甲相同盟自然消亡了。对此,北条氏政以自身的动向昭示了本家对上州支配权的主张及与武田、上杉间的甲越同盟相对抗的意向(23)。而胜赖则于同七年八月接受了御馆之乱中追随景虎的北条高广的臣从(24),又向佐竹义重等反北条势力伸出了友好之手(25)。随着甲越同盟的成立,到此为止一副崭新的势力图逐渐浮出水面(26)。
武田氏与北条氏在上野、骏河、伊豆进行了反复的斗争。同时胜赖在与景胜结盟之际,获得了景胜让与的东上州的所有权(27),得以以大义名分对东上野方面展开攻略,在此之间真田昌幸受到重用。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天正八年的沼田城攻略,对于真田氏的领国形成过程有着重要的意义,关于这一点,将在第二章第三节详细阐述。
四、真田氏的发源与谱系
真田氏关于真田氏的发源,说法一贯多有不一。
第一,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真田氏的源流”。关于这一点,各项研究都作出了是“古代滋野氏即其后的滋野三氏之一的信浓豪族海野氏(28)的支流”的定论。至今为止尚未见到任何能够推翻此结论的研究——毫无疑问,并不存在能够支持推翻这一结论的史料——“滋野氏-海野氏-真田氏”的结论在目前可以说是无法轻易撼动的。
第二,研究焦点在于“真田氏是否是清和源氏的后裔”这一问题。唐泽定市氏认为“真田氏是清和源氏滋野姓海野氏的子孙”(29),堀内亨氏也认为“(真田氏的)直接祖先是海野氏与禰津氏,此二者与望月氏一起被称作滋野三氏,是自东信浓而来、散步于西上野国内的清和源氏的一支”(30),肯定了真田氏是清和源氏的旁支的观点。
然而,按柴辻俊六氏的研究(31),“自新井白氏在<藩翰谱>中否定了滋野氏后裔说以来,近来否定说渐成定论”,否定了清和源氏说。
笔者赞同柴辻氏的意见。首先按唐泽氏的论据在于《宽政重修诸家谱》(32),这一点难以令人信服;又堀内氏在论稿中并未标明论据出处,恐怕也是参照了以<宽政重修诸家谱>为代表的江户时代成书的各种家谱(33)。以此可以作出结论,即清和源氏之说不过是(真田氏)在江户时期为了抬高自家的家格而催生出来的说法,而并非历史事实。
第三,探讨“真田”苗字的最初使用的时间。江户时代成书的系谱中有“幸隆移居真田乡,始称真田氏”的记载;现代的唐泽氏认为“幸隆因居于小县郡真田乡而称真田氏”,河内八郎氏也持“幸隆迁往神川的真田地方,遂以所在地的地名为称”的观点(34),这些较早的研究大都基于江户时期的系谱立论。
然而,近年来的研究中出现了诸多反对这类说法的观点。根据柴辻氏的说法,真田氏在史料中初次登场系在《滋野氏三家系图》(图三)中——图中生活于镰仓时代中期的海野长氏之子幸春被称作“真田七郎”——既然这是真田氏的第一次出现,那麽前述的“幸隆=真田氏始祖说”显然就难以成立了。
时间下溯至室町前期的应永七年(1400),在大塔合战(35)的参加者的姓名中可以看到“实田”(36)这一记载。按实田可读作“サナダ”(shinada),这可以说也是真田(sanada)氏的一丝蹤迹。关于这一点,笹本正治氏(37)、中泽克昭氏(38)都在着作中阐述了同样的见解,这在目前是一种有力的说法。
更进一步可以参照《信阳杂志》(39)中关于参与结城合战的信州武士的记载,其中列有“真田源太、真田源五、真田源六”,这难道不是又一次捕获了真田氏的蹤迹麽?根据以上种种事实,真田氏并非始自幸隆,而是至迟至镰仓中期已经佔据了真田乡地方,并自冠以“真田”这一苗字。
第四,关于幸隆在家谱上所处位置的问题。这一点主要有两种说法,其一认为幸隆系海野栋纲之子,另一种则认为系栋纲之女所产子息。前者的论据在于《真田氏系图》(40)等家谱,而后者则基于《良泉寺矢泽系图》(41)等史料。
站在前者的立场上,唐泽氏在书中明确写到“海野小太郎栋纲之子、幸隆”,而支持后一种论点的则是小林计一郎氏。小林氏在着作(42)中指出,永禄十年(1567)十月武田信玄的属下向下乡地方的生岛足屿神社奉纳的起请文中有“海野幸贞、幸忠父子”的说法,其以此主张海野氏嫡流子息当系幸贞、幸忠父子;又就幸隆的出生问题推测说“海野家的有力分家真田氏迎来了本家·海野宗家的嫁女,她的腹中孕育了幸隆”。
关于这一点的结论,笔者认为后一种说法的可能性较高。理由在于,第一就作为论据的家谱的可信度而言,以<真田氏系图>为代表的真田自家编订的家谱恰如在第二个问题中谈到“清和源氏说”时所说的,希望借此抬高家格(此处指名族海野宗家一族之家格)的意图十分明显,倘若以此来断言事实将是十分危险的。
第二,倘若幸隆是海野宗家的子孙,那麽以天文十年(1541)海野平合战(43)后海野宗家的败北并实际上灭亡为契机,幸隆完全可以在此时恢复海野姓氏继承家督之位,再兴海野氏。然而,完全无法看出幸隆有希望如此做的意图。
这裏推测一下原本就以真田为氏的幸隆的情况。真田氏自古以来就是以真田乡为本据的土豪,在赖昌一代(《良泉寺矢沢系图》中登场)与海野氏结成了姻亲,幸隆即真田赖昌与栋纲之女所生之子,此即笔者的见解。
最后,总结一下本节中笔者的观点——真田氏第一:源自滋野氏-海野氏-真田氏;第二:并非出自清和源氏;第三:至迟至镰仓中期已佔据真田乡、称真田氏;第四:幸隆并非海野栋纲之子,而是栋纲的外孙——笔者在本节中的主张,大致可以概括为以上四点。
五、幸隆时期的真田氏
真田氏战国时代真田氏的历史以幸隆出仕武田信玄为发端开始变得明朗起来。本节将以幸隆在武田时代的活动对其下一代产生的影响作为考察目标,对其种种活动进行研究。 首先需要明确出仕武田氏之前幸隆的情况,就此探讨出仕的契机。按《滋野世记》(44),出仕武田氏之前的幸隆已经离开信浓,寄居于上州箕轮城主长野业正处。幸隆之所以离开信浓,与上一节中提到的“海野平合战”有着重大的关系(45)。
出仕是以幸隆自武田处得到可以依靠信玄恢复其在信浓的旧领(真田乡)的答复为契机的。天文十九年(1550)七月的信玄书状(46)即是关于其出仕武田之后可以拜领“本意之上”的知行云云内容的知行承诺状。此处所谓的“本意(愿望)”是指的甚麽意思呢?是信玄一方的本意(製压北信诸豪族)呢,还是幸隆一方的本意(恢复旧领)呢?
真田氏然而不论是哪一方的本意,其以武田氏的北信侵攻为共同目的这一点是不变的。总而言之可以说幸隆的出仕对于武田、真田两家都是有利的。信玄在得到熟知北信地理、地缘情况的幸隆后有望实现对北信的製压,而幸隆则得到武田氏这一后援,可以恢复旧日的领地,可以说完全是一种相互利用。 其次,就幸隆在武田时代初期的活动加以检视。按其在确切史料中的首次出现系在<高白斋记>天文十八年三月条(47)中,这条记录中幸隆作为武田家与望月氏之间的中继役,转达了信玄的朱印状。又,同二十年五月条(48)中,的村上氏的户石城——信玄曾在该城之下遭遇称作“户石之崩”的惨败——被幸隆攻陷。幸隆以此达成了武田、真田双方的“本意”,从而得以恢复了旧领。
此后幸隆担负起北信的军事活动,博得了信玄的信任。同二十二年七月信玄致信饭富虎昌,提到自己将要出阵云云,同时命令其尽量与幸隆取得联络。值得注意的一点在于,因为佑笔(书记官)不在的关系,此书状系信玄亲笔所作。
此后按《高白斋记》八月条(50),幸隆以三男昌幸出质为条件自信玄处获得小县郡秋和地方三百五十贯文的知行地。通过人质一事,真田氏成功确立了武田氏的家臣的地位。
真田氏幸隆的姓名再度被提到系在弘治二年(1556)八月的书状(51)中,其中提到了幸隆受命攻略上杉方雨饰城之事。而两年后的弘治四年四月的书状(52)中幸隆则受命与小山田备中守一道担任“东条(雨饰)笼城众”,看来幸隆已经攻下了雨饰城,因而被认命负责留守该城。 以上即幸隆在北信的事迹。此后,信玄于永禄四年(1561)十一月出兵西上州——如前所述,出仕武田之前的幸隆曾呆在上州,其间曾经介入上野豪族镰原、羽尾两氏间的争斗,当时详细的战斗经过可参考《加泽记》(55),此处不冗言——同六年十月十三日,幸隆出兵攻陷了支持羽尾氏的斋藤宪广的居城岩柜城,宪广本人虽退往岳山城,然而幸隆于同八年十一月招降了宪广的家老池田佐渡守,攻落此城(56)。
关于紧接着的白井城攻略战的时间,《信浓史料》、《群马县史》等史料持元龟三年(1572)说,而柴辻氏则认为“就前后的状况看来未免太迟了,倾向于採纳永禄十年攻落说”(57)。然而在<群马县史>中收录了一则被推定写于元龟二年九月的信玄予真田昌幸的书状(58),系信玄对昌幸击走白井城长尾宪景一事颁发的感状,这自然是昌幸攻破白井城之前的事。假若採纳柴辻氏的论点,那麽昌幸至少在不到二十岁时就立下了这一功勛——这是在父亲与两位兄长(信纲、昌辉)均健在之事,少年昌幸在没有任何(家臣的)辅佐的情况下建立的功勛——相较柴辻氏的永禄十年说,无疑元龟三年说的可能性要更高一筹。
白井城攻略战之后,幸隆的动向在史料中逐渐少见起来,代之出现的是长男信纲。如前述书状(59)中,其于永禄十二年与其父幸隆一起接到了信玄传达的旨意;又如元龟三年的一则书状(60)中信玄下令小县郡各领主追捕分国追放者,其中即出现了信纲的名字。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后一条史料中,除了可以从侧面看出真田氏的家督之位已经由幸隆让与信纲之外,笔者将要后述的“这一时期的真田氏仅对上州进行军事干预,而基本保持以本领·小县郡为中心的势力範围”这一见解在这裏也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真田氏如此种种证明真田氏已迎来了世代交替的时期。幸隆逐渐不再活跃于第一线,转而由长男信纲担起侍奉武田氏的任务。幸隆于天正二年(1574)五月十九日逝世,享年六十有二。 值得一提的是,自幸隆起,真田氏以攻陷岩柜城为发端开始频频活跃于上州的舞台之上——此时开始幸隆已将目光投向了上州的一举一动——这一性格对其后真田氏的影响,可自本文的核心——“领主权”中看出。
按《滋野世记》,“岩柜城陷,幸隆主之,遂掌吾妻郡”,但柴辻氏以<加泽记>为论据认为“幸隆仅曾在军情紧急时率领上田众固守岩柜城,其在松尾城的本领未曾变动,而以岩柜城为中心的吾妻郡则系自武田处得来的‘代管地’,而吾妻郡中心地方基本还是由武田氏直接支配的”,提出了不同的观点(61)。
仔细研究岩柜城陷落以降的各项文书,给予上州诸士的知行宛行状大多或由武田氏直接发给(62),或以甘利氏为奉者(中间人)而发给(63),而关于幸隆的文书内容则仅限于军事方面(64)。所谓知行宛行权——即可以对属下的知行(财产)予取予夺的权力——无疑是领主权中最为实质且为重视的权力,然而幸隆的事迹仅在军事活动方面可见,在知行宛行方面则毫无蹤影。
因此,这一时期的幸隆并非对武田氏的西上州经略全权负责的“经略担当者”,而始终只是为备有事而受命警备的带着强烈“军事指挥官”色彩一样的存在,在仅仅是受命代管的上野,幸隆距离获得“领主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虽如此,幸隆作为上州侵攻的担当者,熟知上州情势、培养了与上州诸地侍(65)的地缘关系这一事实却是无法否认的。这一事迹虽然在幸隆一代表现地并不显着,但到了昌幸一代时,对于在上州构筑真田氏的势力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六、信纲、昌幸时期的真田氏
真田氏幸隆死后信纲继承了家督之位。然而当两兄长信纲、昌辉战死于长筱合战后,已作为养子入嗣武藤家的三男昌幸奉武田胜赖之命回到真田家,继承了家督之职。本节将在追索自天正二年五月信纲出任当主起直到天正十年(1582)三月武田胜赖为织田信长所攻灭为止这段时期中真田家的动向的同时,以在上一节中谈到的在上州的“领主权”自幸隆时期开始发生的某种变化为焦点展开论述。 那麽看一下幸隆死后的情势。如前所述信纲虽然继承了真田家,但却与二弟昌辉一道于天正三年五月战死于长筱之战(66)。信纲作为真田氏总领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期间留下的关联史料有二:其一为天正二年闰十一月予小县郡莲花童子院的四阿山别当一职安堵状(67),内容系接替幸隆出任家督的信纲就原由幸隆予以承认的别当职重新加以确认;其二为武田胜赖予信纲命令上州汤本氏、镰原氏出阵诹访上原的书状(68)。关于作为真田氏总领的信纲的史料仅限于此,实在难以作出历史评价。
昌幸于两兄长战死之后继任家督,然而在即位之后的天正四到七年中并未看到有任何突出的表现。但就其对信纲生前交与其伯父河原隆正之子宫内助真田町房屋年贡一事再度确认安堵(69),及对已获再安堵的莲花童子院别当一职第三次进行安堵(70)等等这些活动看来,昌幸对于信纲死后的各项处理十分努力。这一时期在第一章第二节中已经提到,因为第二次甲相同盟发挥作用,上杉氏在关东的势力大幅消退,因此上州并未发生大规模的沖突。
又,此期间内的天正六年三月,发生了第一章第三节提到的“御馆之乱”。如前所述,内乱中武田胜赖与北条氏政断交并结成了甲越同盟。值此之际,胜赖既获得了景胜东上州所属权的转让,又获得了廄桥城主北条高广的臣从,图谋扩大在上州的势力等等,这些在第一章第三节都已详述。
此外,胜赖在侵攻东上州沼田(仓内)城之际起用了昌幸。现存有天正八年闰三月三十日予昌幸叔父矢泽纲赖,就其于当月末参与攻击沼田城之功予以褒奖的书状(71)。这一史料中提到了派遣援军及昌幸三日之内归城等事,此外,可以看到三月末沼田尚未陷落。
其次,就沼田城的陷落时期加以讨论。现存五月二十三日昌幸予海野长门守的军令(72),《信浓史料》称之为“为守备沼田城(而颁发)的军令”,柴辻氏等也支持这一说法。倘若採取这一说,那麽结合前述闰三月三十日的史料,陷落时间大概在四月到五月中旬之间。然而此军令中未有“沼田城之守备”之类明文记载,可能只是当时海野长门守、能登守兄弟受昌幸委托守备吾妻郡内其他城池(73)。而海野兄弟被委以吾妻领的观点,可从该年三月十七日昌幸予海野长门守及吾妻众书状(74)、褒奖其军功、同时命令不可疏忽大意这一点中得证。
那麽,沼田城的陷落是在何时呢?根据六月二十七日的三则史料(75),胜赖以昌幸为奉者发给中泽、森下、田村三氏宛行许诺状——这无疑是“沼田本意之上”——由此可见此时沼田城仍未陷落。然而三日后的六月晦日(三十日),按胜赖去信沼田城主藤田信吉对其投降加以褒赏一事(76)可知,沼田城系在六月二十八日至三十日这三天内陷落无疑。
值得一提的是,相比昌幸初即位的天正三年到七年这段时间,同八年起发给昌幸的书状数量急速猛增,尤其在沼田城陷落前后这一倾向变得极为明显。本文附有昌幸家督相续至沼田城陷落前后时期的真田氏关系史料表(表一)、沼田陷落后至天正十年三月武田氏灭亡为止昌幸的文书发给情况表(表二)、此外与表二同时期的其他真田氏相关史料(胜赖的直状等)表(表三),可备一查。
检视天正八年以来的史料,可以看到真田氏的动向与这一年之前的出现了明显的不同,由此可以认为这一时期对真田氏在上州的“领主权”有重大的影响。对于以此一时期为中心、自昌幸家督相续起直至武田氏灭亡为止的这段时间中真田氏的权力变化这一问题,各路学者争论不休。这裏就关于昌幸时期的“领主权”的各种研究见解加以整理,在此基础之上展开对此问题的讨论。
首先,按照山冈信一氏的见解(77),天正三年昌幸的家督相续是真田氏权力变化的转捩点。然而其论稿中载录的全都是天正八年之后的史料(78),并未出示能够作为支持天正三年是权力变化的转捩点的论据的具体史料,这一说法无疑有很大的可讨论余地。
其次,是笹本正治氏的见解。笹本氏研究了沼田城陷落前后昌幸的文书发给情况,提出昌幸肯定已介入了武田氏在沼田方面的宛行事宜,认为“昌幸在侍奉胜赖的同时,颇开始了独自对沼田的支配”,对比木曾氏——其在武田入侵之前就已经在木曾地方构筑起了势力基础——被武田通过在其支配领内打入自势力的楔子而逐渐渗透的先例,真田氏却以武田势力为背景扩大了自身的势力,展开了独立的领域支配(79)。
再次,是堀内亨氏的见解。堀内氏就发给文书增加一事指出,沼田城陷落之后的书状大多都採取了以真田氏为奉者的形式,对于这一时期真田氏“领主权确立”的论点表示质疑,但其对于此事对之后的真田氏领主权有所影响却并未否认(80)。其又举出天正九年六月七日予昌幸的胜赖军令(81),以此为真田氏许可权明文化的标志。
真田氏再接下去,则是傈原修氏的研究。傈原氏针对天正八年五月已自昌幸处获得直接宛行许诺状的中泽、森下两氏,六月二十七日又由武田胜赖“以昌幸为奉者”约许其宛行这一点,否定了昌幸的领主权,并对山冈氏的见解提出疑问。又,其认为武田氏的灭亡方是真田氏方得以行使知行权、作为独立大名行动的标志这一点(82)——知行权的行使是大名权力贯彻的重要因素——显示出与笔者相近的见解。 最后,是柴辻俊六氏的见解。柴辻氏将上州分成“吾妻领(岩柜城为中心的西上州)”和“沼田领(沼田城为中心的东上州)”来考虑,认为沼田陷落之后昌幸获得了新製压的东上州的军事、支配两权力,而信玄时期开始就为武田氏直接支配所渗透的西上州则依然延续了向来的体製,仅仅赋予昌幸以军事权。
以上即关于昌幸时期上州支配权的各项研究,其中与笔者观点最相近的是堀内氏的见解。堀内氏的理由即天正九年六月的胜赖军令,已载录于其论稿中,其对此非常重视。笔者赞同此观点的原因在于,这份共十四条的军令定义了真田氏的领主权;按照本章第二节所阐述的,笔者认为领主权至关重要的一点在于“知行宛行权”,而“知行宛行权”必须通过直状而非奉书的形式施行。
参照表二可知,以此军令发出的时期为分野,此前昌幸发给的宛行状几乎全部都是作为胜赖的奉者而发出的,又按表三可知胜赖直状形式的书状(标志内容如“真田可申”、“真田口上”)也有很多;然而与此截然相反的是,此后的发给文书中採取以昌幸为奉者形式的竟然一则也没有。
真田氏这一点想必就是可以确认武田胜赖将领主权委任于昌幸的证明。顺带一提的是,天正八年四到五月的知行关系文书之所以由昌幸朱印、花押发给,按照堀内氏的主张,可以认为是沼田攻略前非常事态之际的暂时措置,因此沼田陷落之后旋即变回了由胜赖发下,而昌幸则以奉者身份作为武田与诸士的中间人的常态。 昌幸获得领主权的原因,首先如前一节中已经略微提到的,在于包含真田氏在内的海野一族原本就在上州拥有某种地缘关系,其次则是作为对幸隆一代就开始的在上州功绩的确认——不过这些说法到底只是推测而非历史结论——以上是笔者的想法。此后,昌幸进一步扩大了幸隆时期奠定的真田氏的势力基础,这将是达成如下一章主题所言的“独立大名化”的所必须不可欠缺的因素。
七、真田氏的独立大名化
天正十年(1582)三月十一日,武田胜赖在织田信长的侵攻下于甲斐东郡田野村自刃。本节将以真田氏在独立初期的动向及关于伴随真田的独立而扩大的领主权的研究为主题,概述主家灭亡这一大转折之下昌幸所採取的种种行动。首先,大致了解一下武田氏灭亡后的情势。
织田信长在攻灭武田胜赖后,于三月中旬将旧武田领内的诸将纳入了统治之下(84)。同月二十六日,北条氏政以饲料的名义送予信长大米一千俵至诹访(85),又于二十八日奉上了三岛大社的祈请文(86)。与此同时,昌幸在进入四月之后通过向信长赠送了马匹表达了服从之意,与此相对收到了信长的答谢状(87),这表明昌幸被已编入织田政权的庇护之下。
然而随着约两个月之后的本能寺之变的爆发、信长横死京都,情况为之一变。受命统治关东的泷川一益于同月十八、九日的神流川之战中败于北条家(88)之手,急速向本领伊势退却。甲斐、信浓、上州逐渐为上杉、北条、德川三大名所蚕食,以小县郡为本据且又在上州具有影响力的昌幸于是再度置身于战乱之中。
真田氏昌幸选择了北条氏代替织田作为寄身之所。按同年七月二十六日的书状(89)可知,昌幸通过向北条氏送交人质换得了信州奥郡地方一千贯文的知行地。然而两个月后,昌幸就改而隶属德川氏了。这一年即天正十年的后半年中,德川氏与北条氏就甲斐、信浓、上州等就武田领进行了反复持续的争夺战(90),按照处在战争中期的九月二十一日的书状(91)来看,可以确认其已经归属了德川家康。 德川、北条相争的结果,按同年十月二十七日的史料(92)可知,以双方达成和睦而告终。和睦条件有二:一、“北条方的甲斐都留郡、信浓佐久郡”与“德川方的上州沼田领(实际处于真田氏支配之下)”交换;二、家康次女督姬嫁与北条氏直(93)。其中第二条“督姬出嫁”按翌十一年(1583)八月十七日北条氏规予家康的书状(94),安然遂行。
昌幸在此次动乱之后暂时隶属于德川氏麾下,进一步谋求北信、上州地方的统一(95)。然而同十三年四月,受到北条方要求实行第一条“交换领土”的压力的家康遣使昌幸责成其将沼田领让与北条方。但是昌幸拒绝了此一要求,摆出了一副即使与德川、北条两家对抗也要坚持对沼田领的所有权的姿态来。为与德川、北条两家相对抗,同年七月昌幸通好上杉景胜,对此,现存有景胜就和议表示谅解的书状(97)。
与此相对,真田氏于闰八月与德川军展开了称为“第一次上田合战”的战役。战斗经过在《三河物语》、《家忠日记》等德川一方的史料中有详细记录,而真田一方的史料如《加泽记》等也有提到。例如八月二十九日的书状(98)中,提到昌幸以次男信繁(99)为人质送往景胜处,而景胜则以向小县郡派遣援军为回应。又,在长男信幸给上州诸士的书状(100)中,通报了讨取德川军首级颇多一事。随着战斗朝真田有利的方向进展,德川军无奈于十一月撤退,此事昌幸在十七日的书状(101)中通报了上杉方的直江兼续。
以此战为契机,昌幸巩固了与上杉氏的同盟。武田氏灭亡之后真田氏的动向是如此令人眼花缭乱,连一刻安息的时间也没有(102)。此后,昌幸通过景胜接近丰臣政权,于天正十五年(1587)三月投入丰臣政权庇护之下,关于此事将在次一节详述。
那麽现在研究本节的主题“真田氏的独立”。因为关于处于武田氏灭亡~丰臣政权归属时期的真田氏的研究并不是非常热门的关系,实际上这方面并没有特别大的争论(103)。因而只是以真田氏的相关史料为中心加以讨论,同时阐述笔者自身的观点。
笔者为研究真田氏的独立製做了表四,表中整理了昌幸、信幸发出的写有年号、可判明为武田氏灭亡~小田原征伐之间时期的文书。
按此表可知,第一随着武田氏这一上位权力的消亡,昌幸开始断然以独立大名的身份活动。武田时代基本不由真田发给的知行宛行状,眼下都由昌幸使用加有自身朱印、花押的直状形式发给。又天正十年十二月予丸山土佐守的朱印状(104)中,提到昌幸作为恩田伊贺守与丸山土佐守领地问题的中介人云云,可见已经与诸士确立了上下关系。按其他资料如〈人返令〉(105)也可以看到,其已经开始实际掌握领主权、进行不存在任何限製的领域支配了。
第二,归属德川后的天正十一年四月,昌幸着手于信州海之渊地方筑上田城(106),并于落成后将本据由户石城迁至此处。这应该是针对北条、上杉所採取的军事行动,此外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志在独立的意向。又上田城相比户石城交通便捷,可以说真田氏通过将居城自极富中世土豪色彩的山城迁到平城完成了其向近世大名的转变。从此处也可以看出真田氏的独立志向。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方面都是真田氏独立志向的体现,而最显着的表现莫过于天正十年十月拒绝履行德川、北条的和约条款,即便与德川、北条两大势力为敌也坚持对自身领主权的主张这一次了。到此事件之前为止,一直为谋求与织田、德川、北条等大势力共存而奔走钻营的真田氏,在此次事件中第一次面对外压表现出割据的姿态来。这就是真田氏“倘若不能保全领土,不论任何势力都不服从”的以确保以北信、上州为中心的领土为基本的外交政策的初登场,在此可以明确看出真田氏的独立大名化。
八、丰臣政权与真田氏
羽柴秀吉(108)的势力在本能寺事变之后急速扩大。标志其一统天下的天正十八年(1590)的小田原征伐与真田氏有着重大的关联,而在此前真田氏已加深了与丰臣的关系,双方密不可分。本节将就两家的关系加以论证,同时扩大“沼田领裁定”的研究範围,以真田氏在丰臣政权下担负的任务及随着此裁定而产生的其对真田氏自身的影响为目的进行研究。
那麽,概述一下真田与丰臣氏的关系。关于双方的接触初见于天正十三年十月十七日(109)的书状。此前昌幸意图通过上杉景胜与丰臣政权接触,此书状即就此事的回信。书状中秀吉预见到了真田氏在关东、甲信地方的利用价值(110),因而对昌幸的进退予以了保证。
然而按同十四年八月的史料可知,丰臣氏对真田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变化(111),此事后述。同年十月末,家康于大坂城觐见秀吉,决定臣从于丰臣政权。而真田氏臣从于丰臣政权则是翌十五年三月的事(112),秀吉在此前决定了对真田氏的态度,即将之与小笠原氏、木曾氏等信浓诸大名一道,置于德川家康的管辖之下(113)。
秀吉紧接着希望促使北条臣从于己。按藤木氏的研究,在同十六年五月的书状(114)中,秀吉通过德川氏提出了“同意德川、北条同盟”、“氏直兄弟即时上洛”、“当主氏直出仕”三项要求,其中第二项要求以同年八月二十二日北条氏规上洛而得以实现。其后的九月二日秀吉致函关东诸大名(佐竹、结城、太田等)(115),决定于同十年十月派遣“御上使”促成旨在德川、北条实现和睦的第一项条件。
丰臣氏随即做出了沼田领裁定。裁定的内容为:第一、真田氏将其于上州所领有的沼田领中三分之二包括沼田城的部分让与北条氏;第二、余下的三分之一由真田氏领有;第三、真田氏让与北条氏的三分之二沼田领由德川氏予以补偿(116)。翌十七年七月“御上使”津田隼人正、富田左近将监前往关东(117),执行裁定,而真田氏麾下在沼田领领有知行的诸士则于同年十一月拜领了北信地方的替地宛行(118),这次的领土问题看似打上了终止符。
然而同年十一月,北条氏邦家臣猪俣邦宪夺取了真田氏余下上州领内的名胡桃城(119)。这种无视丰臣政权裁定的行为大大激怒了秀吉,其于同月二十一日下令昌幸加强与北条氏的边界附近的守备(120)。二十四日秀吉向北条氏直发出书状,提出五条内容(121)。十二月,秀吉向诸大名发出共五条的“阵立书”(122)。
转过年来的同十八年正月八日,秀吉去信昌幸(123)命其作为加贺前田军的先锋出阵,命其在木曾地方等待前田氏援军到达后出发。四月中昌幸与秀吉频繁书信往来,相互通告状况(124)。七月上旬,北条氏的本据小田原城开城,北条氏灭亡(125)。
战后,真田氏的沼田领得以恢复,其麾下诸士中的一部分再度由北信转知上州,同年十二月发给了许多诸如此类的替地宛行状(126)。以此真田氏作为丰臣政权下大名的身份得以确立,与此同时北信、上州的领土被置于在丰臣政权的庇护之下,因而得以维持安泰。
本节所要研究的,第一是丰臣政权下真田氏的政治任务,第二则是“沼田领裁定”对于真田氏的影响。
那麽,首先研究第一点。在前述天正十三年十月的史料(127)中,秀吉曾向真田氏示好;在一个月之后的翌十一月二十一日发出的书状中,虽然指责其同家康挑起事端一事为“曲事”(128),但却称此次不予追究云云,催促其早日上洛——此时的丰臣政权已经在以惣无事令的眼光看待关东甲信越了。
然而如前所述,进入翌十四年后秀吉为实现使德川家康上洛的方针,其对真田氏的态度突然间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八月前后,秀吉曾製止了家康讨伐真田氏一事(129),然而按史料此后其为了获得家康之欢心,却明确作出了支持真田氏征伐的姿态来(130)。且在安然将德川氏丰臣大名化之后,更为拉拢家康将真田氏置于了与其敌对的德川氏管辖之下——丰臣氏为了製压甲信地方,必须将德川氏与信浓诸大名(真田、小笠原、木曾)绑在一起。
看到这一连串的政情变化,令人强烈感到真田氏是如此为丰臣政权所巧妙玩弄。尤其其与德川氏的折沖,因为丰臣氏政策的朝令夕改,最终被编入德川麾下,陷入了必死的态势之中。丰臣氏不过是为实行其对德川政策——即关东甲信越的惣无事政策——才对真田氏加以利用而已。
第二一点,研究“沼田领裁定”对真田氏的影响。藤木氏就此问题认为“‘惣无事令’的基本方针是彻底和平解决(关东问题)——北条氏是因为蔑视此方针方才成为‘诛伐’的对象——那种认为是以武力解决为基本方针的征服观无疑是错误的”(131)。对此笔者也认为从丰臣政权对毛利、长宗我部、岛津、伊达等诸大名採取的措施看,丰臣氏并不特别希望使用武力。认为“小田原征发”的原因在北条一方是妥当的,而小和田氏等人的意见则略显偏颇了。
回到真田氏的问题上来。笔者认为,“沼田领协定”对于真田氏是一次绝大的恩惠与契机,之所以这样认为的原因在于,此次事件使得真田氏有可能恢复其沼田旧领。小田原征伐后,诸如德川氏自东海转封关东、伊达氏奥州领土大幅削封等,被编入丰臣体製的诸大名中唯有真田氏得以安堵了其父祖以来的领地——北信与上州。
又此事作为北条氏违反裁定这一突发事件的起因,导致了对于真田氏来说完全意想不到的结果。这一结果无疑为处在武田、上杉、北条几大势力之间征战不绝的上州真田领带来了安宁。又,小田原征伐中的战功也不容忽略,这与沼田领所有权得以确认绝非毫无关系。
研究了自幸隆出仕武田开始直到宣告战国时期告一段落的标志之一的“小田原征伐”为止真田氏的动向,其中特别讨论了作为大名权力所必要不可或缺的“领主权”,并在此基础之上就真田氏武田时代~独立时期的“领国形成过程”的观点展开了论述。
经由与真田氏类似的过程(国人出身)完成战国大名化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安艺毛利氏等等,其自身领国的形成都具有以主家势力(对于毛利来说就是大内氏的势力)为背景这一特点。
真田氏的领国形成过程与“从守护大名转变(今川、武田、岛津)”、“以守护代身份抬头(长尾、织田)”、“通过下克上兴起(北条、斋藤、浅井)”等方式一样,都是战国大名的产生形态之一。又及,武田时代上州被各大名所包围的态势对真田氏有着重大影响,这一点值得深究。
最后,仔细研究真田氏独立的原因可以发现,归根到底武田时代时构建的与上州诸士的关系发挥了重大作用。武田信玄为侵略西上州而录用了幸隆并委以军事指挥权,其得以在西上州製压后与上州诸士联手对抗上杉、北条的侵略,在此过程中逐渐孕育了真田氏与诸士间的一体感。
更进一步在昌幸一代,真田氏开始以知行宛行的奉者的身份活动,其后又接受胜赖委任开始行使宛行权,以此直到武田氏灭亡,真田氏与上州诸士的关系一步步地强化起来。
此后,实现了独立后以领土安泰为基调的政策方针,经历了丰臣政权时期与其后的关原合战,直到江户时期其家名都得以流传。真田氏通过幸隆时期→昌幸时期→独立时期三阶段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成功地扩大了领主权,北信、上州的领国得以形成。
黑五月
真田一族在五月的忌辰特别多,巧合得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五月不吉利,但是对真田氏来说,有太多重要而难以忘记的事。五月古名皐月(さつき),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麽的不可思议:
真田幸隆 天正2年(1574)5月19日 病故
真田信纲 天正3年(1575)5月21日 长筱之战战死
真田昌辉 天正3年(1575)5月20日 长筱之战战死
真田幸村 庆长20年(1615)5月7日 大坂夏之阵战死
真田大助 庆长20年(1615)5月8日 大坂夏之阵在大坂城自杀
三代大事年表
真田氏1513年 永正十年 真田幸隆诞生
1541年 天文十年 海野平合战,幸隆败于武田信虎等人的联军,逃往上州。
1543年 天文十二年 铁炮传来
1545年 天文十四年 幸隆出仕武田信玄,回归小县郡松尾城。
1547年 天文十六年 真田昌幸诞生
1549年 天文十八年 基督教传来
1560年 永禄三年 桶狭间合战
1561年 永禄四年 川中岛合战,真田昌幸之初阵。
1566年 永禄九年 真田信幸(信之)诞生
1567年 永禄十年 真田信繁(幸村)诞生
1572年 元龟三年 三方原合战
1573年 天正元年 武田信玄死去
1574年 天正二年 真田幸隆死去
1575年 天正三年 长筱合战,真田信纲、昌辉兄弟战死,真田昌幸继任家督。
1582年 天正十年 本能寺之变,真田昌幸依次臣从织田家、上杉家、北条家、德川家。
1583年 天正十一年 真田昌幸建筑上田城
1585年 天正十三年 第一次上田合战,真田昌幸击退德川军。
1586年 天正十四年 真田信繁出仕丰臣秀吉
1589年 天正十七年 真田信幸出仕德川家康
1590年 天正十八年 真田信幸就任沼田城城主,小田原之战。
1598年 庆长三年 丰臣秀吉死去
1600年 庆长五年 第二次上田合战,真田昌幸击退德川秀忠军的进攻。关原之战后,昌幸与信繁被流放到高野山,信幸继承上田城。
1603年 庆长八年 德川家康在江户开府
1611年 庆长十六年 真田昌幸死去
1614年 庆长十九年 真田信繁(幸村)进入大坂城,大坂冬之阵
1615年 庆长二十年 大坂夏之阵,真田信繁(幸村)战死。
1622年 元和六年 真田信幸(信之)移封到松代
1658年 万治元年 真田信幸(信之)死去
相关城池
真田氏上田城
位于长野县上田市,天正十一年(1583)筑城,别名尼ヶ渊城,真田昌幸的居城。真田昌幸天正十三年(1585)年与庆长五年(1600)两次于此城下击败德川大军的进攻。
岩柜城
位于群马县吾妻郡,本是斋藤越前守宪广的城池。永禄六年(1563)被真田幸隆攻佔,此后成为真田家支配吾妻郡的根据地。
户石城
位于长野县上田市上野,别称砥石城。作为村上氏在小县郡的据点,户石城其实是由“枡形城”、“本城”、“户石城”(包含“米山城”)所组成的复合城郭群。天文十九年(1550年)武田信玄领兵进攻此城失败,然而天文二十年(1551年)五月二十六日,作为武田氏“信浓先方众”的真田幸隆运用谋略,成功夺取了户石城。作为对幸隆战功的奖赏,信玄给予其上条千贯文的知行。
真田氏沼田城
位于群马县沼田市,沼田氏享禄二年(1529年)开始建筑此城,天文元年(1532年)终于建成。天正八年(1580年)被真田昌幸攻佔,成为其上野的据点,昌幸对其进行了扩建。
松尾城
位于长野县小县郡真田町,别称松尾古城,是幸隆之前真田氏的居城。地处真田町的北方、角间溪谷附近。幸隆出仕武田信玄时回归此城。上田城别称“松尾城”,大概也是取其是真田氏居城之意。
真田本城
位于长野县小县郡真田町,是真田家在上田筑城前的本城。真田乡众多城池中的一座,真田氏平常是居住在附近的真田氏馆中的。
岩尾城
位于长野县佐久市,真田幸隆为武田信玄效力时担任此城城代。
真田氏白井城
位于群马县北群马郡子持村白井,本是白井长尾氏的居城。元龟三年(1572),被真田幸隆攻克,真田昌幸曾担任此城城代。
洗马城
位于长野县小县郡真田町,本是曲尾氏的城池,为真田幸隆所攻佔,成为真田家众多支城之一。
名胡桃城
位于群马县利根市,天文元年(1531)筑城,真田氏的支城。天正十七年(1589),被北条家的沼田城城代猪俣邦宪夺取,城代铃木主水重则于正觉寺剖腹。此事成为丰臣秀吉征讨小田原城的借口,北条氏也因此而灭亡。
丸子城
位于群马县群马郡,本是丸子氏的居城。天正十一年(1583)年被真田昌幸佔领,成为真田家的支城。第一次上田合战时,败于昌幸的德川军曾进攻丸子城,守将丸子三右卫门固守城池,结果德川军无功而返。
矢泽城
位于长野县上田市,矢泽赖纲与其子赖康的居城。第一次上田合战时,赖康于此城固守击退前来进攻的德川军。
新府城
位于山梨县韭崎市,天正九年(1581)真田昌幸担任普请奉行为武田胜赖建筑的居城。
海津城
位于长野县长野市松代町,永禄三年(1560)武田信玄命山本勘助筑城,是武田家北信浓的最前线。永禄四年(1561)第四次川中岛合战时作为武田信玄军的本阵,与在妻女山上列阵的上杉谦信军对峙。是真田信之转封信代后的居城松代城的前身。
小诸城
位于长野县小诸市,天文十二年(1543)被武田信玄攻佔。是武田家进行北信浓攻略的据点。武田家灭亡后成为仙石氏的居城。第二次上田合战德川秀忠率军在此驻留。现建成名为“怀古园”的公园。
箕轮城
位于群马县群马郡,天文十年(1541)年海野平合战后,真田幸隆曾得到城主长野业正的庇护,定居于此。永禄九年(1566),被包括幸隆在内的武田军攻佔。
长筱城
位于爱知县南设乐郡凤来町,地处信浓与三河间的要地。先后为今川家、德川家和武田家佔领,武田信玄死后被德川家康夺回。天正三年(1575),武田胜赖与织田信长、德川家康联军爆发“长筱合战”,真田信纲与昌辉兄弟于此战双双战死,真田昌幸继承真田家家业。


















